暑期临近,研学旅行市场呈现升温态势。然而,一些以“自然探索”为名,实则包含攀爬土路、挖掘水晶、钻山洞等危险活动的研学项目屡见不鲜。当“自然研学”演变成“野外求生”,快乐的假期是否会变成家长们的担忧?记者调查发现,火爆的研学游市场存在合同缺失、安全保障不足等问题。

研学旅行究竟是“行走的课堂”,还是“花钱受罪”?一些亲子研学活动为何会演变成一场集体冒险?研学旅行涉及教育和旅游两大领域,其课程设置、合同签订及安全保障应由谁来负责监管?

数据显示,2025年全国研学旅行行业市场规模已超过2132亿元,预计2026年将再创佳绩。

与普通旅游团不同,研学旅行以未成年人为主体,并融入了教学和实践内容。承办机构也多种多样,既有旅行社,也有培训机构。一位旅行社工作人员表示,他们严格遵守行业规定,与游客签订旅游合同,但从业人员多为导游。

旅行社工作人员提到:“我们都会规范地签订合同。研学通常会采用1:5的师生配比,即每5名儿童配备一名老师进行照顾。研学老师持有导游证,且擅长讲解博物馆或户外探索等领域。作为旅游从业者,我们不强制要求持有教师资格证。”

一家专注于地质研学的机构声称,其带队者为地质学博士,具备专业知识,但无法提供正式合同。

该机构工作人员解释:“我们有一个地质点位可以挖掘水晶,另一个点位可以观测到典型的褶皱地貌,野外考察部分由博士亲自带领。我们没有正式的合同,客户支付费用后,提供转账截图即可。如果您有疑虑,我可以发送单位的营业执照副本照片。”

另一家提供高校研学服务的公司表示,会安排高校助教协助带队,但不能保证所有带队人员均为教师。

该公司工作人员指出:“并非所有老师都持有教师资格证。助教老师为在读的硕士或博士研究生。合同是与我们公司签订的,会签署研学协议。我们本身也具备旅行社资质,可以签订研学旅游合同。”

导游缺乏专业知识,而拥有专业知识的人员又无法合规带团,在读研究生和博士生是否能胜任未成年人的教育工作?许多导游面临此类困境。导游边先生表示,在研学游火爆的同时,价格虚高和资质不全的问题困扰着许多从业者。

导游边先生表示:“普通4日游团费通常在1000元至2000元之间,但加上‘研学’标签后,价格会翻两三倍,达到3000元至5000元。研学的本质是教育与旅游的结合,但教育的标准由谁来制定?旅游服务又由谁来监管?直白地说,研学到底如何定义?目前的研学团大部分由谁带领?我告诉你,主要是普通导游。导游具备讲解能力,但缺乏教学能力。一名合格的研学导师需要掌握课程设计、青少年心理学以及安全防护知识,这些内容在导游资格考试中并不涉及。然而,市场需求迫切,导致导游被迫承担起研学导师的角色。”

一方面是导游缺乏教学能力,仅能“带队”;另一方面是博士虽有学识,却缺乏相关资质。更令人担忧的是,一些机构将“野外探险”作为噱头,忽视安全,置风险于不顾。这样的研学活动,只有“想象力”,却缺乏责任心。面对层出不穷的研学乱象,家长应如何辨别?野蛮生长的市场又该如何规范?

面对鱼龙混杂的市场,家长应如何区分“真研学”?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储朝晖认为,判断研学是否合格,不应仅凭形式,而应关注孩子是否从中受益。

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储朝晖表示:“研学的关键在于学习,如果它对孩子的成长发展有价值,就可以被视为研学。要提升研学效果,最重要的是事先进行充分的规划,确保孩子对此确实感兴趣,并且能够在活动中形成自己的想法、体验和感受。”

储朝晖强调,研学活动的根本保障在于机构和人员的专业资质。

储朝晖补充道:“研学活动本身是多样化的。我认为要保证活动质量,关键在于相关人员和从事研学活动的机构是否具备相应的专业资质。因此,我主张以切实可行的方式来规范研学活动。”

北京市社会科学院副研究员王鹏指出,根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》的规定,包价旅游合同是指旅行社预先安排行程,并提供或通过第三方提供交通、住宿、餐饮、游览、导游或领队等两项以上旅游服务,旅游者支付总价费用的合同。许多研学团已符合该定义,本应签署旅游合同,却以“教学”等名义规避监管;而有些团虽签订了旅游合同,却无法保证学习内容的质量。

北京市社会科学院副研究员王鹏表示:“从公共治理的角度来看,明确研学的法定属性已成为一项迫切的需求:不仅要清晰界定‘研学’必须满足的教育目标、课程设计门槛,还要明确从业机构的资质要求、安全保障标准以及从业人员的专业背景门槛。”

导游不擅长课程设计,而教师不熟悉带团,这种尴尬局面有望随着一种新职业的出现而得到解决。今年4月,全新职业标准——研学旅游指导师正式颁布。该标准的核心起草人、浙江旅游职业学院教授邓德智告诉中国之声,为了填补市场空白,这一结合了导游和教师特点的新岗位,是在收集了上千条意见、梳理了家长和从业者反映的痛点后制定的,旨在将旅游与教育有机结合。

浙江旅游职业学院教授邓德智介绍:“研学一头连着教育的立德树人,另一头连着文旅的出行服务,两者的话语体系差异很大。我们创新性地运用了七大职业功能作为核心框架,整合了课程设计、活动实施、安全管理、教学评价、资源开发与人才培训等内容,以教育为本质属性,以旅游为载体。过去的导游侧重于行程接待和景点讲解,但对青少年教育、课程设计和学情引导了解不足。而新的国家标准将课程开发、学习评价和探究引导作为必须考核的硬性技能,从而彻底区分了导游和研学旅游指导师。教师精通教育,但缺乏旅游资源整合和户外安全处置能力,因此需要构建一套兼具教育和文旅复合能力的体系。”

邓德智认为,长期以来,研学从业者面临“无名分、无成长、无标准”的困境,而新的标准在改变这一现状的同时,也为家长选择研学团提供了“看得见的标尺”。

邓德智补充道:“该标准通过四级晋升通道,重塑了职业身份、发展路径、就业收入和行业话语权。家长在选择研学团时也能有据可依,通过查看机构是否拥有持证人员及其等级,就能判断其课程设计和教学能力。同时,该标准补齐了安全合规方面的短板,将未成年人保护法、旅游法、安全生产法纳入基础知识考核,并实行全流程安全排查。”